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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陶片上的夏夜

    作者: 靈魂鳥2020年07月05日優美散文

    枕著陶片過一個夏夜,是未曾有的清靜、清幽、清爽、清心。

    首先得感謝山。是山點著頭,把烈日請進泥土的。我在坡塄上僅轉了半個身子,黃昏已姍姍而來。風輕輕一搖,一團團紫釉,把我濡染在夜幕里。

    也許這是天意,注定要我留宿一晚。

    與一堆陶片相遇,是緣。與陶片砌起的村莊相遇,是分。陶片也好,村莊也好,我作為一個過客,只覺相見恨晚。

    離村莊還有一段距離時,目測山路只有五百米,走來卻在八百米開外,路形很像山里人額頭紋里的故事,曲折頗多。不過路很有底氣,它一曲一伸,就將夜色沖個豁口。只聽咯噔一聲,一地陶片扛著陣陣橫飛豎濺的狗叫便拱在我腳下。不遠處,從陶片上冒著炊煙和燈火,像村莊的眼睛鑲著村莊的門。此刻,只好想馬上借到一處歸宿,歇一歇腳。因為我知道這里沒有旅館,只有好客的鄉親。我看見一位老伯從半扇門縫擠出,吆喝幾嗓子,狗立刻不叫了,臥在朦朧中。

    敲開老伯的門,我鼓了很大勇氣。進了屋,乍一看,還以為是傳說中的畫面。墻壁,地面,連灶臺都是用陶片壘的。不規則的陶片,無形勝有形,之間鑲滿了粗糙的弧形時間。

    一碗麥仁湯,一卷菜烙饃,蘸著蒜汁,吃罷已九點。老伯從另一個屋里拿來鋪蓋,請我上房頂休息。

    這是個連著半架山半道坡的大屋頂。老伯說,這是數十座經過千百年窯變而成的半個村的古民居,房子里住的是同宗。按照世俗,房頂用陶片或陶盆制作成的籬笆似的米把高的墻體,是每個小家庭的分界線。我聞見從不少陶盆里散發出花與菜的香氣,很濃。墻與墻之間,有人在講故事,有人哼歌,有人唱曲兒。他們用小木棍兒敲打著陶片,那聲音聽著不大,而在山谷回蕩起來,像遠古的駝鈴和車輪聲,幽遠而親近,能把人帶入深深的情思中。

    老伯在前沿處掃出一個平臺,擻開鋪蓋說:“睡著可美!”我摸了摸,平臺也是用陶片鋪的,涼絲絲的。

    我躺下坐起,坐起又躺下,不知反復了多少次,逗得老伯抿嘴發笑。

    我自覺這夜要失眠。

    枕著陶片,沐浴著山村夜風,盡管我有點擔心螞蟻或蝎子半夜來騷擾,但靜美的夜空撐滿我的雙眼,夢游一樣,唯恐一丁點景色丟失。

    不知是幾點幾更,山村靜了下來,月亮爬上樹尖。風忽忽閃閃,晶瑩的月華順樹流淌,嘩啦啦流到陶片的罅隙里,滲進我的心扉,連同我童年院子里的記憶和夢,一個不留神蕩滌得吱吱嚀嚀。這一刻,我想:爺爺和父親以及許多鄰居當年趕著牛車用糧食換缸的地方,是否就是這兒呢?那些史書上記載的經過萬山湖、黃河渡口及漢函谷關古道,運往各地的陶器,是否都出自這兒呢?

    心情漫過月亮河,接著去捋一樹樹、一串串星星。當滿把在手時,我發現星星突變,它似春天里珍珠般的槐花,它似秋天里瑪瑙般的桂花,它似冬天里鉆石般的雪花,它似生命中白玉般的心花。

    放下臂腕,搭在房檐上,不知誰家的蛙聲輕輕跳到我手掌上,一蹭一蹭,蹭得我思緒癢癢的,好想一下舀起,潑給月亮和星星,還有陶片四周看不清的莊稼。

    也許云朵嫌我太興奮,黎明時分,它化了幾滴雨落在我的枕邊,發出嫉妒的聲音,叫我思索不已。

    一群雞在樹上探著脖子俯拾雨點,我站起來,幫它們撿。眨眼間,雨點已粘住整堆陶片,似粘住一堆歷史,很重很重。而我,很輕很輕。我知道,曾經激情燃燒的年代已遠去,留下的只有陶色靈魂,不過我相信這些靈魂還會燃起一窯窯火焰,把雨點熬成蜂蜜。

    稀稀拉拉的黎明雨,敲打著陶片,給這個夏夜奏出了完美的尾聲,使我感受到這個夜晚滋潤得如這村莊一樣的名字——甘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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