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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交往五十年

    作者: 盧惠龍2020年10月22日友情故事

    算來,我與老苑相識相交也是五十多年了。

    我與老苑在貴州大學同級不同系。那時,英語俄語課都開,在中學時學俄語的同學進俄語班,其他的同學進英語班。中文系和歷史系一年級的英語是合并上的,因為人數不多。于是,我與老苑就成為英語課的同學了。老苑是山東齊河的人,我是山東濟南的人,算是老鄉了。老苑身坯高大,厚實,話音間夾有山東味。老苑在眾多同學中,并沒有特別引人注意的地方,上英語的廖老師,幾次課堂提問時,把“苑”讀成“皖”,引起過幾次笑聲,老苑于是引起注意。

    老苑的英語水平和我差不多,我們年紀在同學中是偏大的,記憶力弱了,課堂提問,常常答不上來,或者單詞記不住,或者發音不準。

    交往中,我知道老苑小時候是在齊河長大的,他給我說起過他越過結了冰的黃河的情形。他父親是革命干部,隨軍南下貴州,在黔東南的劍河縣做了縣委書記。

    一年的時光很快過去。我們都去遵義搞“四清”去了。回來,文化大革命開始了。

    老苑很自然地保衛紅色政權,我則分不清陣營和界限,搖搖擺擺。

    文化革命從分歧到了武斗,居然弄槍弄炮。我和老苑同在一個“烏龜殼”里呆著。外面的高音喇叭天天發出各種抗議、聲明……我發現老苑卻在那里看《紅樓夢》,還很專注呢。我們不時有些交談。

    大學畢業后,我們分別去了安順的平田和鎮寧的花山軍墾農場鍛煉。有一次,我去花山探親,老苑在花山連隊炊事班當火頭軍,他利用角色之便,對我照顧有加。我離開花山時,我們許多人坐在路邊的草垛上等車,我第一次見識了老苑的夫人小楊。小楊是河北石家莊人,說話如同機關槍掃射,一串一串的,非常能說,還帶幽默感。

    從軍墾農場出來,我們同時分配到興義。這時候,我們的妻子都懷孕了。我們聽說吃鵝肉可以去胎毒。于是,一個趕場天,我們去買了一只很大的鵝。我們都不會殺鵝,就在專署的大院里,借來把菜刀,把鵝置于泥巴地上,他壓住鵝的頭和身子,我揮刀,把鵝的脖頸砍斷,鵝血四濺,我們手忙腳亂拿碗去接鵝血,鵝血起碼丟失一半。然后,老苑找來許多粗粗細細的樹枝,在我臨時居住的專署大禮堂背面的小樓里,用一個鐵爐子,生了火,把鵝燉上。一時間,煙霧繚繞,大禮堂里也煙霧彌漫。這是趕場天,若是平時,則犯忌了。

    大學生的分配有了結果。我留在了地革委寫作組,老苑分去下五屯的敬南供銷社,負責發放布票之類的事。每每進城,都來我這里落腳。

    那時,日子都很緊迫,物質嚴重匱乏。我們也不覺得苦。

    我和老苑一起在興義過了一個春節,我們放肆一回,買了瓶楊林肥酒,一來二往,把酒喝完。異鄉自有異鄉之樂。

    記得1972年的春天,我去敬南老苑家玩。我從興義開始步行,一路經過下五屯,納灰,則戎……我手上甩著柳條,邊走邊唱,還打腹稿寫詩。

    終于到了敬南,老苑家住得很寬敞,小日子也有滋有味。他的女兒和我的女兒差不多大,快兩歲了。他的夫人楊老師好像又有身孕。晚飯開始前,大約按北方習俗,先把一盆煮熟的雞,至少是兩只,端上桌子,大家就這么撕著吃。然后才是吃飯。

    那晚,我和老苑聊了很久。話題也很廣泛。老苑對他供銷社的工作,一付勤勤懇懇,毫無怨言。

    第二年春節前,老苑來到我所住的專署招待所旁邊的小木樓,那天,正是地革委補臺大會閉幕。我和老苑在二樓聊天。我父親住在一樓。他老人家在洗腳,我給他燒了盆碳火。時間差不多了,我下樓,準備把火盆抬走。哪知道,他已摔倒在地上。我力氣小,急急喊老苑。老苑聞聲跑下樓來,將我父親抱到床上。父親頭上,從額頭那里流了血,短短的血跡,不足一寸長,就凝固了。我給地革委辦公室去了電話,地革委派車接來了專區醫院內科的萬主任。萬主任看了瞳孔,摸來脈搏,說,準備后事吧。我一時呆若木雞。老苑說,他抱我父親上床時,就發現斷氣了。

    我一時處于慌亂中。老苑沒有停留,說他回去一趟。我也沒有多問。我知道,這時天氣很冷,地面有霜了。而且從興義到敬南少說也有20公里。老苑兩腿一夾自行車,就走了。

    第二天,我和同事們都在忙父親后事。下午,我看見老苑騎著破舊的自行車來了,車后是四個半邊豬。我很感動,這兩百來斤的肉,他是這么弄來的呢?一路,他騎得動嗎?老苑是按照辦喪事的傳統習慣弄來豬肉的。

    接下來,老苑又和地革委的一些同事一起,挽起袖子,拉起大鋸來。他們要為我父親做一付簡單的棺木,以便將遺體運到安順火化。

    老苑由于工作認真負責,成績突出,不久,調到興義縣委黨校,擔任了校長。自己備課,上課,受到好評。

    后來,他擔任了下五屯區委書記。

    人生的災難,隱隱約約潛伏在他身上。

    他唯一的兒子小嶺嶺,患有先天性心臟病。

    楊老師調入興義三中后,他們住的宿舍就在興義體育場邊上,老苑把母親從山東接來興義同住,奶奶小腳,人很硬朗,精神也好,常常包餃子給大家吃。那時,我住地委宿舍,離他們家近,有事無事都愛往他家跑。

    小嶺嶺在體育場玩的時候,總愛蹲在地上,嘴唇、指甲常常發烏。

    病情隨年齡增大,表征越發突出。

    兒子年幼,當然不會明白,浸濡爸爸媽媽的悲痛有多深重,他的每一次喘息,振顫,都是向父母的求救。

    醫生說,室間隔缺損、動脈導管未閉。老苑是中文系畢業的,沒法弄懂這些術語。醫生說,已經出現心力衰竭癥狀,穩定后要抓緊時間手術。幾經打聽,老苑帶著小嶺嶺來到了北京安貞醫院,這里是國內名列前茅的心臟外科、小兒心臟科醫院。

    老苑在安貞醫院辦了陪護,終日在病房守護兒子。老苑有一種感受:尊敬的醫生啊,我選擇了你們,就是信任你們,就是把生命托付給了你們。出院時,一個病人的父親說,你去了,還會回來的。老苑一時被巨大的悲痛擒住,陰云幾乎把他壓垮。因為他害怕,幼小的兒子實在經不起第二次折騰了,他弱小的生命不可能承受如此重負。

    老苑竭力把自己變成一把碩大的傘,為兒子遮風避雨。

    一個人的病痛帶來一家人的禍,一家人的體驗。

    終于,又重返醫院。

    旅途的奔波,勞累,已經無從說起。

    老苑蜷在椅子里,不時望著心臟監測器上波動的光譜。奔波、守護、焦灼,他身上的元氣在慢慢地消蝕,原來,他隆起的胸大肌像兩塊對峙著的高地,古銅色的皮膚也繃得緊緊的,而今,那遒勁,那陽剛,蕩然無存,他的動作有了一種遲緩、老態,這和他的年齡很不相稱。

    小嶺嶺終于有了好轉,在興義有了一份工作,有了自己的家,有了妻子、兒子。

    親情而言,這對老苑和楊老師都是一份補償。

    他們享受了不長的天倫之樂。

    人世,不只有一種幸和不幸。

    小嶺嶺于五年前不幸因病離開了人世。

    這對老苑一家的打擊是可想而知的。

    嚴重的問題跟隨而來。

    有次,我去老苑家,那時,老苑家住在州民管校,他在民管校做校長許多年了,才退下來了。我第二次看見了他的孫子。他孫子和我外孫差不多大,可身高差了許多。我有些詫異,也不便多問。楊老師為了讓老苑和我聊天,哄孫子早睡,說都9點鐘了。大大的時鐘就掛在墻上,指針明顯指明還不到8點。孫子睡后,我問楊老師,你怎么說9點鐘了?楊老師說,他不認得鐘。老苑坐定。說他的孫子有智障,思維不清晰。說他常常會一個人跑上街。你想,這是不是很危險?老苑一旦發現孫子不見了,就漫無目的地跑上街去找。找回來,老苑常常筋疲力盡,大汗淋漓。問題是這種事經常出現,就弄得家里人很緊張。現今,15歲了,無法進學校讀書。未來完全是個未知數。

    老苑的兒媳婦,看見自己兒子的病情,也不愿改嫁,不忍離開。

    天有不測風云,人有旦夕禍福。人生的遭遇,無法預期。山東人老苑是條漢子,以一個硬朗的男性角色,堅強地過了大半輩子,品嘗了人生百味。

    海明威說過,“事情來了就要勇敢接受”,“人不是為挫敗而生的”,“人可以毀滅,卻不能被挫敗。”。

    我們有必要記住海明威藍色的眼球。他全身都蒼老了,眼神卻是堅定的,深邃的,透露出生命的力度。

    這是一種強大!

    老苑有理由獲得我和大家的尊重和支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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