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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母親的記憶

    作者: 程遠2020年10月22日親情文章

    母親生了七個孩子,五男二女,二女夭折。剩下的五個兒子,大哥二哥生于老家海城,三哥、我和弟弟生在樹基溝。樹基溝是一個礦山,招工時父親從老家趕來,幾年后,母親也帶著大哥二哥投奔到這里。

    父親說,母親來除了帶兩個兒子,還有兩樣東西:一把剪刀,一個襪板。

    剪刀是生活的必需品,縫縫補補離不開它。襪板也很有用途,一家人的襪子都靠它來織補。其實,對于母親最有用的東西是紡車。母親有紡線織布的手藝,在老家都是靠這個過活。但她知道礦山用不上。礦山都發勞動用品。而她要照顧孩子,伺候父親,料理家務,即使將紡車帶來也無暇使用。

    春秋兩季,母親天天下地,像瘋了似的勞作。春天去挖野菜,人吃,豬也吃。秋天則是揀地,礦區外的溝溝坎坎旱地水田,無不留下她瘦小的身影,仿佛米勒筆下的拾穗者。

    這個季節,一天里就很難見到母親。一覺醒來,往往是飯菜熱在鍋里,她卻早已迎著晨曦走向田野,到了晚上,又遲遲不得歸來。甚至一連幾天,母親住在幾十里外的村莊,白天揀了苞米谷子,夜晚就用手搓將下來,分門別類,裝進口袋,直到帶去的口袋都滿了,才肯背回家來。

    有時夜雨滂沱,本想母親不會回來,但她卻敲響了門。

    夏天,居民區外北山腳下的河套嘩嘩作響,水落石出。這時,母親就會把全家人浣洗的衣服盛在水盆里,一次次舉向頭頂,與鄰家嬸娘一起,沿著學校邊上的那條小路走向河套。不同的是,鄰家多有女兒幫忙,惟獨母親只身一人。如此,母親就將家鵝趕上,讓鵝兒在水中游泳,自己在石上洗衣。如果是棉衣棉褲,是父親下井時穿黑的作業服,母親還要帶上那個光滑白亮的棒槌。

    母親遠去的背影,常讓手拿書本坐在院子里的我感到羞愧。心想,幸虧母親不是小腳,不然那將是怎樣的一串足跡!這時,我也會想起早夭的姐姐。母親說這是命。

    父親在礦上工作,一二三班倒,即便這樣,家里的房前屋后甚至鐵道南的山坡上也開了大大的菜園,一個人干不過來,母親就去幫忙。苞米、大豆、高粱、地瓜、白菜、籮卜、土豆,甚至旱煙都應有盡有,自己吃不了,拿到集上賣,或是送給親戚鄰居。不僅如此,家里還養了雞鴨鵝狗豬。那個年代,頗有奔小康的意思。但背后的艱辛,難與外人道。

    比如白天天氣預報說無雨,不料夜里忽然電閃雷鳴,風雨交加,剛剛躺下的母親立即起身,第一個沖出門去,將正在搭露的煙葉蓋起,將柴禾抱進屋里,將鵝鴨趕入圈中,而她的渾身業已濕透!

    父親上夜班,母親是家里唯一的將領,也是最深的受害者。

    母親一度有輕生的念頭,因為她受不了病魔的糾纏,也受不了父親的打罵。母親藏有一塊紅礬,這讓我很害怕。

    那時,父親脾氣不好,入井開礦自是辛苦,班后還要上山打柴,下田種地。盡管母親服前伺后,溫酒炒菜,稍有不順,父親也會張口就罵,舉手就打。母親只好忍氣吞聲,或是哭著跑出家門,我和弟弟緊緊追隨。母親說:媽不會死,你和弟弟還沒有長大呢。我不相信,就扳她的手,看是否攥了紅礬。

    母親不在家的時候,我也經常翻箱倒柜,在包裹里,衣服里,甚至她的裝老鞋殼里,尋找那致命的東西,可我總是落空。這樣的恐懼持續了很久。

    鄰家的嬸娘都是礦山工人,每月拿著幾十元的工資,生活很是自主。可母親沒有工作。母親也曾是礦山的臨時工,只是由于眷顧我們,而沒有堅持到最后轉正。為此,她很后悔,也很自卑,但更多的是自強。

    母親買了一臺縫紉機,閑時不僅用它為我們做衣褲,還做鞋墊賣錢。她做的鞋墊,結實耐用,十分美觀。母親有設計的天賦,她總能用不同顏色不同形狀的布角組成各種好看的圖案,即使沒有花布,哪怕是青一色的黑,也要用白線扎出花鳥魚蟲,梅蘭竹菊,惹得顧客愛不釋手,久久不肯放進鞋里。

    那時,我和哥哥都在礦上工作和學習,母親怕我們難為情,就常常躲在集市的一角。中午也不去誰家吃飯,而是自己帶了饃饃,或是買一碗豆腐腦悄悄吃掉。就這樣,母親不僅攢下了一些零錢貼補家用,還時常偷著給我。

    母親喜歡花草,盡管日夜忙碌,她也會抽出時間在房前屋后的空地兒上栽些好看的花兒,有蘭菊,有月季,有文竹,甚至還有罌粟——因為罌粟的花籽具有解痛的功效,家人或鄰居,誰的牙疼了,母親就用指甲摳一小粒敷在牙縫里,很是管用。

    但父親總是擔心這些不頂吃不頂喝的東東欺壓菜園,有時,竟連根鏟除了。

    為此母親也不惱,她會將一些花兒移栽到大大小小的盆罐里,然后放在窗臺上。只是到了深秋的傍晚,這些盆盆灌罐就要一一搬進屋里,待到第二天上午太陽出來,再搬將出去,直到霜降,這些花兒才在屋里安頓下來。而出出進進的母親,望著她們,臉上就會掛著笑意。

    從小沒有上過學的母親,對我們的學習卻很重視。她不像父親,父親雖然有文化,但對孩子們的學習漠不關心。他說井下出礦石,地里長莊稼,人不吃飯不行,學問是鳥。

    母親卻不這樣認為。

    那時我沉浸在書畫藝術的王國,也每每為文學而著迷。如此愛好,就需要筆墨紙硯,書籍畫冊,母親就用平時積攢的零錢給我買。我寫的字作的畫掛在家里,她看了很高興,還常常問我這些字都念什么。告訴了她,她就默念幾遍。如果報刊發表了我的文章,她更是讓我讀給她聽,然后會心一笑。

    母親身染多種疾病,且做過一次膽結石手術。那是一個冬天,臘月里的日子,母親病情加重,礦醫院不敢挽留,父親和三哥就背著母親去省城醫院,家里只留我和弟弟。喂雞喂鴨,洗衣做飯倒也罷了,只是臨近年關,各種活計紛至沓來,讓我和弟弟不知所措。好在鄰居幫忙,才使我們的家與往年一樣,也有了節日的氣氛。

    為了感謝鄰居,我給他們每家畫了年畫,寫了春聯,刻了掛帖。蒼天憫人,我的母親也終于死里逃生,臘月十五的晚上,回到了家。

    一九九六年的冬天,我和妻子女兒住在大哥家的一間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屋里。還有母親。她得了肺癌,且是晚期。我哄騙母親說是肺炎,吃些藥打些針就好了。母親說,那就回家吃藥吧。我說光吃藥不行,我家離醫院近,打針方便。其實,我明知母親去日無多,只是想在她老人家膝前多盡一點孝心,而母親又何嘗不知自己的生命即將結束呢!我們仿佛在捉迷藏。

    母親在我們家住了四十多天,就回到父親身邊去了。她不愿意拖累我們,她也心疼那打針錢——因為沒有工作,她的醫藥費礦山只承擔一半,即使我們兄弟都愿意埋單。

    這就是我的母親,生活在貧困之中,卻仍然愛著善良,即使在最后的瞬刻。這也是我的母親,在她僅有的六十七年的樸素人生中,給我留下的最后記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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