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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小鎮郵局

    作者: 程遠2020年10月22日人生隨筆

    小鎮叫樹基溝。關于這個名字的由來,我一直沒有找到確切的答案,甚至有些匪夷所思。溝,是溝壑,這好理解,因為小鎮原本就坐落在大山的褶皺里。那么,樹呢?基呢?是以樹木為基礎的意思嗎?顯然,這有些牽強,也缺乏創意。

    當然,名字并不十分重要。我也懶得深入考究。重要的是我在那個叫做樹基溝的地方生活了近二十年,而那個小小的綠色郵箱,成為我最深的記憶。

    樹基溝之所以成鎮,是因為這里產礦,那些含金含銀含硫含銅的石頭,早在日偽時期就有了。后來,鬼子投降,新中國的礦山兒女就把這些石頭,從地下搬到地上,然后裝進車斗,沿著山腳下那兩條瘦瘦的鐵軌運送到溝外的北三家車站。北三家是公社,一個更大的地方,那里的鐵路連著全國各地,所以這里的礦石就有了出路,也招來更多的工人。父親就是其中之一。父親的老家在海城,距這幾百公里,老家有父親的爸爸媽媽,弟弟妹妹。老家之外的洛陽、哈爾濱、鞍山,亦有父親的弟弟和妹妹。我之所以這樣饒舌,無非是想證明:父親是一個人來到這里的,他與外面的世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。

    而這種聯系,無疑,郵局是唯一的渠道。

    郵局設在鎮中心廣場的邊上。這一帶也叫104戶,也就是說這里居住著一百零四戶人家,至于究竟在什么時期是104戶或105戶103戶,我不知道。那時,我剛上小學,我是母親追隨父親來到樹基溝后生下的第四個孩子。我只記得,靠近廣場邊上的某一趟白灰房頭掛著一只綠色的郵箱,離公路不遠,只要愿意,每天上下學都可以瞥見它。后來,我成了這里的常客,因為我總要代替父親寄信。那時,我家備有很多信封信紙,還有郵票,只要父親頭一天晚上把信和信封寫好,剩下的事情就是我的了。我會小心翼翼地將信折疊起來,裝進信封,封嚴信口,貼實郵票,一封寄給爺爺奶奶或叔叔姑姑的信,就會在第二天清晨,鄭重地投進郵箱。為此,我很自豪,覺得自己干了一件很大的事情。

    1975年2月,海城大地震。當我們從廣播里聽到這一驚恐的消息時,父親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,團團轉。他不知道他的老家南臺公社草場溝大隊是不是震中心,山梁上的那一幢黃泥老屋是不是倒塌了,居住在里面的親人是不是還活著?一切,杳無聲息。那時很少有電話,普通百姓也不知道電話為何物。信是來不及了。電報吧,對,發電報!這回父親沒有讓我獨自去郵局,也沒有將兩手伏在炕桌上面奮筆疾書,甚至沒有發覺我一直跟在身后的影子,而是一個人一路狂奔到郵局,氣喘吁吁地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,撰寫了既省錢又明了的電報。發往老家。

   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。因為爺爺奶奶家居住的村子收不了電報,電報只能發到南臺公社,然后再由郵差投遞。后來在若干次重大事情發生的時候,比如誰誰病危,誰誰死掉,誰誰丟了,這些電報也都是通過南臺中轉,彼此才得到最后的消息。

    上初中以后,上下學不再經過郵局,父親的信就要特意去寄。有時父親忙,給親戚們的信也直接叫我代筆,什么家常信,拜年信,都有。久而久之,我也似乎有了寫信的興趣,即使父親沒有叮囑,也會與叔叔姑姑們鴻雁頻傳,互報平安。不僅這樣,春秋兩季,母親還要將曬干的野菜和山菇縫進布袋,然后讓我寫上收件人的姓名和郵編地址,背到郵局,寄走。

    現在想來,鎮上的郵局其實很小,僅僅是那趟平房東頭的兩間小屋,中間開門,左邊一間辦理電報信件以及報刊雜志訂閱業務,右邊一間負責郵寄包裹,柜臺上立有頂棚的欄桿,欄桿下開有窗口,包裹就從這里出入。因為小鎮不大,也因為我總來這里,所以郵局里僅有的幾個工作人員都認識我,尤其是那位戴著近視眼鏡的姚叔,他是郵局負責人,也是我家鄰居,每當我來郵寄東西,他總會問我:你媽又給老家寄東西啦!或者說:哦,對了,正好有一封你家的信,放書包里帶回吧。其實這些信我不取,也會有投遞員專程送來,或姚叔下班給我們帶回。

    姚叔不僅工作認真,而且也是一個十分熱情的人。內心里,我很尊敬他。

    那時,受三哥的影響,我正醉心于文學藝術。我們將平時積攢的零花錢,幾乎都用來訂閱報刊雜志了。《美術》有,《書法》有,《詩刊》有,《文摘報》也有,林林總總,不一而足。以致姚叔說我們是整個鎮上私人訂閱報刊雜志最多的讀者,也是郵購書籍最多的兩位。而這些報刊和書籍,因為怕丟,我們都沒讓送往學校,而是按時來取。此外,三哥還經常向外投稿,雖然發表的不多,但也偶爾收到一二張匯款單,上有某報某刊某詩某文的稿費字樣,這不僅使三哥興高采烈,也讓郵局姚叔直豎大拇指,說我們有出息,報刊沒白訂錢沒白花。要知道,那是一個崇尚文學的時代,作品發表,哪怕只有豆腐塊一般大小,也是一種榮光,何況還有銀子匯來!

    那時我沒有正式發表過什么,幾篇刊載在《礦報》上的文字,雖然也有稿費,但都是哥哥去礦上辦事時代領回來的。也曾經參加過市里的書法篆刻比賽,所獲獎品,也由學校轉來,到郵局領取稿費或獎品的殊榮(當然也可以叫做虛榮)是上高中以后的事了。初中畢業,我就離開了樹基溝,后來,父親帶領一家人也都搬離了那里。隨著礦產資源的逐漸萎縮、枯竭,樹基溝也由鎮變村,由盛而衰,最后只剩二十幾戶人家了。而那僅有兩間小屋的郵局,也已同大多數104戶房屋一樣,倒塌殆盡,成為廢墟。那斑駁的郵箱,掛在街旁的老楊樹上,如一只綠色的眼,寂寞地望著伸向村外的路。

    那路,我后來又走過幾回。但一切,都成依稀的往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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